晚上7点40分,我在首都机场即将飞回上海,在关掉手机前我终于等来了电话,大姐说大米的爸爸已经在昆明机场接到了大米和小白,它们老两口精神状态都不错。他们爷仨会在昆明住 一晚,然后再奔赴祖国的南大门——景洪。
从来没有尝试过在飞机上写博客,去年一年我在天上飞了50多回,也没有想过写一个字,惟一想做的事就是在上面好好睡一觉。做为一个职业装逼犯,我总是随身拎一个小小的电脑包满世界飞来飞去,包里面会塞下两台笔记本电脑还有换洗衣服,每个见过我从包里掏东西出来的人都以为那个电脑包是一个空间魔法道具,通常讲那么小的一个电脑包是不可能塞下去那么多东西的。
但是今天我还是想写一点什么,为了可怜的小白这颠沛流离的大半生。
2002年11月底的一天,挺冷的天气,我记得穿着一件棉袄,把一只小小的黑狗小心翼翼地抱回了家。当天晚上一进家门,家里的狗老大,一只名叫小面的雪纳瑞直接就扑过去一顿猛咬,这只叫小白的纯黑色的拉布拉多,它才49天大,发出一阵阵惨叫,大小便失禁,脸上的血直接滴到了我的鞋子上,这可是正宗黑狗血,中国古代的道士们会拿它来降妖除魔。
小面很生气,小白到家的第一个晚上,小面拒绝进卧室,而是自己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下,抗议另外一只狗进家门。
这可能预示着小白坎坷的一生。小白脸上的伤疤现在都还能看到,小白是一只很厚道的拉布拉多,它不会记恨自己的大哥,长大了的小白反而在外面帮小面打架,它不像小面那样具有高度的战斗技巧——通常它都是用自己肥硕的屁股战术性地撞开小面的对手,它是一个非常合格的肉盾。
小白就是一个中国式良民的真实写照,它每年向政府交一笔费用,并不需要政府为它提供安全保障之外的任何服务 。政府是在进步的,会对绝育的狗只收取一半。但是很快小白就遇上了麻烦,两年后政府表示一户只能养一只狗,还好我一个大学同学在一个小区,于是将小白挂在了他的名下;又过了两年,政府又表示禁养肩高35CM以上的大型犬,为了保证小白的狗身安全,我在顺义给它办了一个身份证,风声紧的时候我会把小白放到保姆家,保姆很喜欢小白,而且保姆是一个坚强的穆斯林钉子户。在她的家里小白非常安全,我想再勇猛的拆迁队也不会去找一位穆肆侄ぷ踊У穆榉场
当时我女儿才几个月大,刚会爬的时候就学会了欺负两个狗哥哥,小面的胡子经常被女儿揪来揪去,而且我女儿咯咯直笑,而凶悍的小面愤怒地举进爪子,只敢对着空气划拉,它清楚地知道这个小女生处于家庭金字塔的最顶端,所有的人都在围着她转。所以小面就只能接受,还不能躲开。但憨憨的小白就会主动讨好这位小霸王,小白摇头晃尾地讨好家里的小女生,但经常一晃尾巴就把女儿击倒在地,这个时候大家就会哈哈大笑,包括家里的小霸王。
到了2006年初冬,正好小白四岁的时候,风声越来越紧,入户查狗的传言逐渐变得真实,终于在2006年圣光棍节也就是11月11号这天,一些爱狗者到动物园附近“行走”。这一天也是大姐的生日,于是我们一家三口也决定去动物园声援。
因为要给女儿准备早餐,出门时晚了点,到达动物园附近已经交通管制,等我们找到地方停好车,推着女儿进园的时候,正碰上数百警察叔叔在警车前吃午餐。也看到了传说中价值数百万的奔驰牌特警防暴车。
我们推着女儿,那个时候她还才九个多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默默地望着街对面那些站着的年轻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理性的80后年轻人,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举着自制地反对35厘米限养的牌子。大多数警察也隔着街安静地看着他们。
其实很多人都很清楚,很多优秀的大型犬像金毛、拉布拉多、哈士奇一样不仅是可以成为为人类打工的工作犬,也是不具有攻击性的家庭伴侣犬。可惜在这个充斥着房奴、车奴、卡奴、孩奴……的国度,缺乏对家庭成员级宠物的认知和理解,所以以肩高35厘米一刀切的荒唐法规便出了台。
终于在2009年的最后一天,警察上门了,限期让小白离开。后来才从物业那里得知是一位邻居打了市长热线投诉另外一只扰民的狗狗,市政府转给了110,于是110到小区楼洞口蹲点,那只扰民狗狗没有被蹲着,小白被蹲了。
经过家庭会议加上与小白女友大米的妈妈的蹉商,小米这些年的遭遇跟小白差不多,我们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让小白和大米去西双版纳双宿双飞,安度晚年,顺便看守一下祖国的南大门。
于是三月 里的一天,我从上海飞回北京,然后去国航走货运,把小白和大米送上了飞机。从此它们终于像童话中的公主和王子一样生活在美丽的西双版纳,站在山头就可以望见对面的黄金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