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的5月6日,我成了传说中的北漂一族。随着建哲朋友的切诺基到了他的工作室,在芍药居的一个半地下,两室一厅,建哲和他当时的女朋友住一间大的,另外一间小的是我和他工作的地方,有两台大电脑还有一个大工作台,上边有一个大扫描仪。

工作室也是我的卧室,窗帘后有一个大床垫,晚上把它扳下来就睡上边,有时候我喜欢睡在大工作台上。建哲是一个出色的木匠,这个工作台是他亲手打出来的,这 个不奇怪,他的专业是木刻,鲁迅美术学院版画专业硕士。他的硕士作品完全是电脑PS里出来的涂鸦,取名《梦境》,然后上打样机印成对开的样子。1996 年,估计全中国人民用PS的还不多,评委会里的老先生们肯定是不知道PS,被这个超级抽象的版画作品专业性击倒。

建哲离开北京回沈阳的时候,搞了一辆卡车,把他的所有家什,包括这个大工作台原封不动地拉回了沈阳,还有他的山地车,甚至在只有一半窗口在地同以上的阳台上的吊床……我想他还想带走一些东西,BUT那些东西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建哲和我的谋生手段,就是做一些印前服务,扫描、排版、校对、出片、打样、送印厂……主要的客户有两家。我主要负责《时代漫画》,现在叫《漫友》,应该是 国内现在最大的漫画杂志了吧,老板叫金城,以前在军队,当年画了《明姑娘》的连环画一举成名。对于我和建哲这样的熟练工,《时代漫画》都是很快就能干完的 活,而且我觉得我们经常会整出一些追求专业精神的事迹来,比如我们尝试用1200DPI来扫描,试图还原那种手绘漫画上的网点效果。我们在狂打游戏的同 时,还没忘攒了两本PHOTOSHOP方面的书,这两本书为日后建哲拿下职称立下了大功。

建哲负责一本名人年鉴之类的画册,这个画册的策划人通常要搞一个批文,再挂靠一个级别比较高的媒体,然后给全国各县的XX局长写信,出一本很豪华的“限量 版”名人画册,一张彩照,一个半版歌功颂德的文字,一本标价500元左右,一个局长最低要买10本。干了几个月,对方不结帐,建哲急了,要我出去躲两天, 我说没事,我跑得快,比范跑跑也不差,真有事我就闪了。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建哲带着传说中的凶器,在那个老板的楼下打了一个恶狠狠的电话,说再不给钱,1000多张胶片就毁掉了。我在旁边说咱们给那些各地的 XX局长打电话吧,说他们预付的购书款被XX老板吞掉了,建哲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顺便说一句,这个XX局,是咱们国家暴力机关的一部分,这个XX老板再 牛逼,也不敢跟几百个XX局长PK。

这个XX老板很聪明,很快就把钱送过来了,换走了胶片。后来这个XX老板不做这种无本生意了,他的一个副手也就是相当于这种“限量意淫版名人画册”的责任编辑开始自己干这买卖,这个家伙比较老实一些,给钱还比较痛快,但也摆明了说这种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

到了9月底,建哲的父母要求他回沈阳,正好他和在北京的女友也分了手,于是他决定闪人,去《美术大观》做主编,顺便读完第二个硕士。问我还回沈阳混不,跟他一块混个辽大的硕士,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送我的革命导师建哲上了他租来的货车,目送那辆车远去。我口袋里还有一坨钱,在北京混个一年半载也差不离。96年我到辽宁省新闻出版局报道时,前脚他出 来,我后脚进去,再一会发现我们被分在一个单位,我是文字编辑,他是美编,因为他是研究生,所以他的工资比我多15元,跟我和他身高的差距很一致。他教会 了我用SEA看写真,带我去三好街买毛片,顺便在三千里烤个肉,最重要的是教我学会了WITS和PHOTOSHOP,同学们,那个时候PS才2.0版本, 还在Windows 3.X上运行,还有一些KPT之类的插件。

我后来回忆和革命导师分手时的场景,格瓦拉和卡斯特罗分手时也就这样了吧。全世界革命的友谊就是这样的调调。后来我还去沈阳见过建哲两次,一次参观他亲自装修房子,一次是参观他亲自结婚。

96年军训的时候,我们的军事理论导师很推崇格瓦拉,所以我去图书馆找了一些资料,发现还真有这样纯粹的革命青年,令人神往。

我的革命导师不彻底,为了爱情逃到了北京,最终失去了爱情,又回去了,虽然我很感谢他,但是我仍然觉得他是一个逃跑主义者,而且逃跑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愿意拉下。

失去了导师,失去了方向,我站在芍药居那个建设中的现代文学馆面前,开始了生命的第二个彷徨期……

我坐在马路边,点了一根红塔山(到现在我抽了20年红塔山了,去年10月来聚友做入职体检,什么呼吸系统啊生殖系统啊都很相当正常,还好大夫们不查思维系 统……),一阵风吹过,一张废报纸到了我面前,我一看标题,是介绍《帝国时代》的,嗯,前一阵正和建哲夜以继日在玩这个。我捡起来看了看,看到作者的名字 时,我立马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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