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迎风飘来的报纸上的《微软游戏<帝国时代>歧视中国人民》的报道署名“李安科”,安全科学的安,安全科学的科,是我大学同窗。

所谓“同窗”,就是钻过同一扇窗户–我和安科经常出去天图的录像厅看录像,半夜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关门,这个时候看门的大爷总是装睡,要么就不在。我们 得从一楼厕所外窗爬到二楼窗台,然后从一个很小的窗户里钻进二楼厕所。那个时候我的身材像时迁一样匀称而灵活,很easy地钻进去,很perfect地落 地,然后抽一根烟,等着安科爬上楼。虽然安科的身材跟狗熊一般,但是身材很灵活,有一次看他在外校的操场上铲除敌人的身手,确实颇有洪金宝的疯范儿–而 且他经常身上带着双截棍,耍得还真不赖。但是那窗户太小,安科狗熊般的腰端端正正地卡在那里,每次都要替他捏好几把汗,燃半根烟。好在人肉组织还是相对松 散的,加上最近一直在苦练我教给他的“缩骨大法”,每次他都能勉强把自己的肉身挤进来。

在这里插播另外一个“同窗”阿黄,有一年期末要考“文献检索”,由于平时翘课比较多,老师又是铁面无私的系总支书记,估计挂掉的可能性为八成,于是我决定六点钟去阶梯教室占据两个有利位置。

为什么是两个?有经验的人就会明白,得替学得好的人占一个座,然后自己坐在他的斜后方。

我六点钟到达阶梯教室窗台的时候,正听见一位保洁的阿姨在大声嚷嚷什么,原来阿黄同学正在努力通过那扇窗户……I服了U!比我还早!于是帮助他进去,自己 也钻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抄谁的?果然,对象是同一个–通常是好说话的恐龙大哥–于是恐龙大哥的位置就摆在前面,我和阿黄同学在后边一左一右两护 法。恐龙大哥每次都抱怨我们这种不平等待遇,我们不会的才去抄他的,他不会的我们有可能会,但他无法抄,所以经常是我们的分要比他高那么一点点……

对了,阿黄大名叫黄静文,一直在新华社工作,有兴趣的可以搜搜他的名字,出过一本关于伊拉克的书。可能是因为阿黄在大学里钻窗户的次数不够多,所以被发配 在中东一带,没事就在埃及的沙漠区里陪不同的骆驼照像。海湾战争后,他又被派到伊拉克,有一次他在MSN上跟我讲,他正在巴格达的一个网吧里,外边还有不 算零星的枪炮声……

扯远了,还是扯回到安科这个同窗吧。大学毕业时我还陪安科一块去廊坊石油管道学院面试,差一点就留在那里。后来一想这样的人才,说不定会把人家教坏,算了。大学时安比我更爱玩电脑游戏,我那个时候经常热衷于在Windows用键盘画图,比如简单地画一只米老鼠,或者一只大狗熊的头像,然后细心地存到3.5英寸的磁盘里。这张3.5英寸的盘还存了我创作的数万字节的黄色小说,现在它在哪里?如果您不小心拣到,一定通知我一声。

安科是一个初级民族主义者,会从《提督的决断》《解放军之怒》这样的游戏里发现对天朝的污蔑性桥段,然后把它变成文字,然后把这些文字变成铅字,然后变成 钱,然后变成烟和酒……我要怎样找到他呢?我发现报纸上边有一个email,里边有anchor这样的字段,嗯,是他的英文名字,于是我决定找个能上网的 地方给他发一封email。

我琢磨去哪里能上网的时候,去《时代漫画》的编辑部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决定先坐119路到三环边,然后坐上302小公共去皂君庙。302小公共很牛逼的,后来传说拖死过乘客。在119路终点站发呆的时候,呼机响了。

1997年年底我从杂志社走掉的时候,隔壁音像出版社的一个跳舞唱歌水平很高的大姐带我去联通营业大厅,找到一个叫小虎的大哥,给我办了一个不错的QQ 号,哦对不起,是BB机的号,191-9109979,选号费就免了,还有一个9109999的号,这位有钱的大姐说要不她买下来送给我,我拒绝了,我说 大姐,人家还是处男呢……

我回了那个电话,是安科打来的,他从我当年的宿舍老大恐龙大哥那里搞到了我的号,恐龙大哥一直是我们中间最有IT感的同学(现在还在从事一线的IT培训工 作),也是他强烈推荐我选用联通的寻呼服务,所以那个号拿到之后,我就打电话给他留下了9979那个号,我对恐龙说,老大,兄弟我下岗了,以后找我就靠这 串数字了,应了您当年躺在上铺时吹嘘的第N次高潮的数字化生存……

很快和安科见了面,在当代商城旁边的随缘饭馆,安科很潇洒地点了一桌子菜,还有他老婆,吃了一顿饭,彼此吹嘘了两番,又彼此唏嘘了两番,最后安科更加潇洒地高声叫道:小二!结帐!发票!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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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的5月6日,我成了传说中的北漂一族。随着建哲朋友的切诺基到了他的工作室,在芍药居的一个半地下,两室一厅,建哲和他当时的女朋友住一间大的,另外一间小的是我和他工作的地方,有两台大电脑还有一个大工作台,上边有一个大扫描仪。

工作室也是我的卧室,窗帘后有一个大床垫,晚上把它扳下来就睡上边,有时候我喜欢睡在大工作台上。建哲是一个出色的木匠,这个工作台是他亲手打出来的,这 个不奇怪,他的专业是木刻,鲁迅美术学院版画专业硕士。他的硕士作品完全是电脑PS里出来的涂鸦,取名《梦境》,然后上打样机印成对开的样子。1996 年,估计全中国人民用PS的还不多,评委会里的老先生们肯定是不知道PS,被这个超级抽象的版画作品专业性击倒。

建哲离开北京回沈阳的时候,搞了一辆卡车,把他的所有家什,包括这个大工作台原封不动地拉回了沈阳,还有他的山地车,甚至在只有一半窗口在地同以上的阳台上的吊床……我想他还想带走一些东西,BUT那些东西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建哲和我的谋生手段,就是做一些印前服务,扫描、排版、校对、出片、打样、送印厂……主要的客户有两家。我主要负责《时代漫画》,现在叫《漫友》,应该是 国内现在最大的漫画杂志了吧,老板叫金城,以前在军队,当年画了《明姑娘》的连环画一举成名。对于我和建哲这样的熟练工,《时代漫画》都是很快就能干完的 活,而且我觉得我们经常会整出一些追求专业精神的事迹来,比如我们尝试用1200DPI来扫描,试图还原那种手绘漫画上的网点效果。我们在狂打游戏的同 时,还没忘攒了两本PHOTOSHOP方面的书,这两本书为日后建哲拿下职称立下了大功。

建哲负责一本名人年鉴之类的画册,这个画册的策划人通常要搞一个批文,再挂靠一个级别比较高的媒体,然后给全国各县的XX局长写信,出一本很豪华的“限量 版”名人画册,一张彩照,一个半版歌功颂德的文字,一本标价500元左右,一个局长最低要买10本。干了几个月,对方不结帐,建哲急了,要我出去躲两天, 我说没事,我跑得快,比范跑跑也不差,真有事我就闪了。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建哲带着传说中的凶器,在那个老板的楼下打了一个恶狠狠的电话,说再不给钱,1000多张胶片就毁掉了。我在旁边说咱们给那些各地的 XX局长打电话吧,说他们预付的购书款被XX老板吞掉了,建哲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顺便说一句,这个XX局,是咱们国家暴力机关的一部分,这个XX老板再 牛逼,也不敢跟几百个XX局长PK。

这个XX老板很聪明,很快就把钱送过来了,换走了胶片。后来这个XX老板不做这种无本生意了,他的一个副手也就是相当于这种“限量意淫版名人画册”的责任编辑开始自己干这买卖,这个家伙比较老实一些,给钱还比较痛快,但也摆明了说这种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

到了9月底,建哲的父母要求他回沈阳,正好他和在北京的女友也分了手,于是他决定闪人,去《美术大观》做主编,顺便读完第二个硕士。问我还回沈阳混不,跟他一块混个辽大的硕士,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送我的革命导师建哲上了他租来的货车,目送那辆车远去。我口袋里还有一坨钱,在北京混个一年半载也差不离。96年我到辽宁省新闻出版局报道时,前脚他出 来,我后脚进去,再一会发现我们被分在一个单位,我是文字编辑,他是美编,因为他是研究生,所以他的工资比我多15元,跟我和他身高的差距很一致。他教会 了我用SEA看写真,带我去三好街买毛片,顺便在三千里烤个肉,最重要的是教我学会了WITS和PHOTOSHOP,同学们,那个时候PS才2.0版本, 还在Windows 3.X上运行,还有一些KPT之类的插件。

我后来回忆和革命导师分手时的场景,格瓦拉和卡斯特罗分手时也就这样了吧。全世界革命的友谊就是这样的调调。后来我还去沈阳见过建哲两次,一次参观他亲自装修房子,一次是参观他亲自结婚。

96年军训的时候,我们的军事理论导师很推崇格瓦拉,所以我去图书馆找了一些资料,发现还真有这样纯粹的革命青年,令人神往。

我的革命导师不彻底,为了爱情逃到了北京,最终失去了爱情,又回去了,虽然我很感谢他,但是我仍然觉得他是一个逃跑主义者,而且逃跑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愿意拉下。

失去了导师,失去了方向,我站在芍药居那个建设中的现代文学馆面前,开始了生命的第二个彷徨期……

我坐在马路边,点了一根红塔山(到现在我抽了20年红塔山了,去年10月来聚友做入职体检,什么呼吸系统啊生殖系统啊都很相当正常,还好大夫们不查思维系 统……),一阵风吹过,一张废报纸到了我面前,我一看标题,是介绍《帝国时代》的,嗯,前一阵正和建哲夜以继日在玩这个。我捡起来看了看,看到作者的名字 时,我立马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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